孙继荣:“十四五”时期可持续发展与ESG投资

2021年01月29日 10:59:21 来源:四川新闻网财经频道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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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1月18日,第五届中国西部财经论坛暨2021产业与金融融合发展峰会在成都顺利举行,本次论坛由四川省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四川省市场监督管理局指导,四川新闻网传媒集团、西华大学四川质量发展研究院主办。今年是国家“十四五”的开局之年,也是开启四川全面现代化新征程的一年,在新时期如何全面推进高质量可持续发展?

  政府社会责任国际专家、可持续发展经济学家孙继荣教授应邀出席第五届中国西部财经论坛暨2021产业与金融融合发展峰会,并以《“十四五”时期可持续发展与ESG投资》为题发表主旨演讲,以下是演讲的实录: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企业家朋友,所有关心“十四五”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朋友们,很高兴在这里与大家一起分享可持续发展与ESG投资的理念和主题。

  今天我与大家分享的内容分为四个方面,一是可持续发展的挑战,二是可持续发展的内涵,三是ESG投资的价值,四是ESG投资的战略意义。

  可持续发展的挑战

  “可持续发展”这个词,很早就有了,不过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普及。关于ESG,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是什么,现在我要把这两个问题放在一起来讲。那么,二者跟我们的高质量发展,跟我们的新格局和国家当前的发展有什么关系呢?

  上一次在中国第五届西部财经论坛上我讲了“十四五”时期高质量与可持续发展之路,今天我所讲的这个题目是在这样一个大框架下更深入的,更有针对性的话题。那就是如何在实现高质量发展总的要求之下,去实现金融与产业高质量融合的问题,这就是我们今天主题的重点所在。

  首先我们来看可持续发展的挑战。关于可持续发展的挑战,我们可以讲很多,我想用两幅画面或图景来说可持续发展意味着什么。之所以说是画面或图景,是要表明一些现象是近在眼前的事,其后果不是想象的那么遥远。第一幅画面是过去的两年,我们经历了在整个地球历史上最热后最冷的温度,我们看到全球气候变化给人的生活和经济带来巨大影响,频发森林火灾、干旱、飓风,还有冰川溶化、生物多样性消失等各种各样的图景。不仅自然灾害频发,地球的资源也在不断耗尽,尤其是淡水资源。在地球生态承载力的所有的重要指标上,都大大超过了它的限度,这是我们所经历的画面,是看得见,也感受得到的,或者是听说过的。但问题是,这样的极端的自然现象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有没有认真去思考过呢?刚刚过去的2020年向我们展示了第二幅画面,是我们所有在座的人,是全世界正在经历的抗击新冠疫情的画面,一个在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一个突如其来并在全球蔓延的公共卫生事件。这两幅画面有一个共同的特征,表明了我们这个世界正在发生重大的变化,人类正在经历危机。新冠疫情黑天鹅事件出现以后,特别引起了人类深刻的反思。这样一种反思实际上追溯到一个源头,那就是人类迄今的发展方式,及其在生态和气候方面产生的负面后果。全世界有一个普遍的认识,新冠的病毒很可能源自于环境,病毒通过中间的动物宿主传给人类。由于环境的恶化,生态系统出现问题,生态链发生断裂,病毒跳跃式地进入了人类。

  也许,在过去两年里,全球所发生的剧烈的气候变化没有引起我们多大的警觉,但是2020年以来全球肆虐新冠疫情不折不扣地敲响了一次警钟!保护人类赖以生存的地球是刻不容缓的事。面对这样的危机,我们将如何去应对?除了隔离,口罩防护,或者封城锁国,还有疫苗接种,没有别的办法,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现在病毒还没有完全被战胜的时候,又出现新的变异病毒。现在,当我们整体控制了疫情之后,在北方又发生新的情况。疫情的一波又一波出现,一波又一波地在全球蔓延。病毒无国界,这需要我们认真对待。从长远看,更为重要的是,我们要从根本上去思考,发展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发展方式应该是什么样的?

  迄今的发展方式是什么?这与两百多年来工业化有关。工业化提高了生产力,创造了财富,发展了经济,但在很大程度上以环境和资源为代价。单纯追求经济增长、追求效益而忽视环境和社会的规律已成为不可持续的发展方式。所以说,可持续发展是事关人类生存发展的问题,是事关我们自身和子孙后代还有没有生存和发展空间的问题。正因为如此,可持续发展已经成为人类共同的语言,是促进全球团结、合作、共同构建未来的粘合剂。所以,在当今人类发展的议程中,可持续性处于最优先的位置。

  为什么这样讲呢?人类反思工业发展以来的经济行为、管理行为和消费行为,一方面出现资源和环境的问题,地球愈来愈不堪重负,另一方面出现社会公平、公正的问题,人类的和谐共生将受到威胁。

  自上世纪60年代之后,全球各国、各地区、各层面和不同群体经历了半个多世纪,特别是在联合国的领导下,对可持续发展和与此相关的责任达成了基本的共识。简单的理解就是,我们人类的发展既要为当今自己的幸福,也要为未来子孙后代的幸福同时担负责任。建立美好的社会是目标,全社会各自担负责任付诸行动不仅是路径,也是实现可持续目标的方案。也就是说,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和对社会负责是历史的潮流,是全球行动的纲领。这里有两个标志性的事件具有现实意义,一个是2015年的巴黎气候协议,第二个是全球2030可持续发展议程。全球的每一个国家,所有的跨国企业,所有的社会组织都应遵循这两项标志性的目标,为可持续发展作出贡献。

  在未来的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我们将会遇到什么样的挑战,也就是我们将会处理什么样的主题,我们的任务又是什么呢?当然经济增长是不可缺少的,但是我们还将继续石化能源、继续排放温室气体吗?生态的环境系统将如何得到保护?城镇化如何去实现?气候变化如何去应对?公共卫生、医疗、教育、食品安全,人们对美好生活期待的需求如何才能得到满足?如此等等,都是重要的课题。此外,国际形势严峻,地缘政治以及全球贸易也都是要用对的挑战。

  今天我们已进入数字时代,我们正在经历第四次工业革命,这是一个形势错综复杂、瞬息万变和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这些时代的特征向每一个国家、地区、每一个企业家提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将如何才能应对前所未有的挑战?我们的发展方式是什么?我们的生产方式是什么?我们的投资方式是什么?以及我们的消费方式是什么?一切从这些基本的问题开始,我们的远景规划都离不开要为这些关键的、根本的问题找到答案。

  所以,我们需要理解决定我们未来发展的框架性的和核心的问题,一些有关未来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长时间要解决的问题,所有这些及构成了我们所讲的可持续发展的背景。

  可持续发展的内涵

  要理解可持续发展的内涵,需要回到前面所讲问题的要点上。我们谈到,要转变工业时代以来过渡追求经济效益,或单纯追求经济增长的范式,要避免或减少对环境和社会的负面的影响。这里不得不强调联合国做出的卓有成效的努力,在1987年第一次提出了全球可持续发展的愿景。简单地说,我们的经济发展是为人类今天的幸福,为人类今天生活达到高的标准,但我们必须要想到我们的后代还需要地球,对此我们赋有责任。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放弃不可持续的发展模式,追求经济效益满足当代人的需要,如果耗尽环境和资源,危及子孙后代的生存,则是不可取的。换句话讲,在发展经济的同时必须要兼顾环境的和社会的要求。要做出长期规划,要平衡协调这三者之间的关系。所以我们说,经济、社会、环境这三个领域协调统一,是可持续发展的三大支柱,应该成为普遍的思维方式。

  我今天讲的这个思维方式的时候,其实很多人是没有这个思维方式,当然也就不可能有相应的决策方式、管理方式和行为方式。

  前面我讲了要按照一种方案来实现可持续发展,那么这种方案是什么呢?综合考虑经济、社会、环境三大领域,我们必须构建一个科学的体系。具体讲,在经济和环境之间要解决环境可承受度的问题。在经济与社会之间,要解决公平性的问题,也即二次分配的问题。在环境与社会之间要解决公正性的问题。环境可承受度是一个发展范式的问题,而公平和公正则是在空间和时间上的考量。

  可以说,这些基本的理念和原则构成了我们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基本方案。看起来这似乎是很抽象,但实际上所有这些理念和原则是构建了发展方案和发展战略的框架要求。

  从宏观上是这样,从微观上来讲呢?我们的市场经济是由企业作为主体,对于企业来讲,过去创造价值和利润的方式通常只考虑了一个经济的维度,出现高污染、高排放,或者违规违法,但是在可持续发展理念之下必须要把环境和社会的约束作为企业治理和管理的刚性条件,这是一个与之前不同的思维方式。直到今天,我们的很多企业家头脑里实际上只有一个单一的经济维度,而没有社会和环境的维度,对企业可持续发展来说这是最大的风险,很可能引发危机。要知道,今天的经济系统不是单变量的,而是多变量的。

  综上所述,从宏观到微观的考虑,也就是说今天经济社会的要求发生了变化,人的思维方式也必须随之而改变,才能适应经济社会发展的需要。这同时表明,我们整个经济社会发展面临一个向可持续发展转型的任务,要完成这个任务的条件就是改革或变革。

  ESG投资的价值

  下面我讲ESG投资的问题。可持续发展离不开资金、金融和投资。我们要发展经济,当然需要投资,但我们必须回答一个问题,那就是按照什么样的标准和准则进行投资?也就是说,我们需要考虑哪些主题、哪些议题去做出投资的决策。自2005年左右到现在,在联合国和全球经济金融界共同合作努力下,形成了一个普遍的概念,叫做责任投资,或叫ESG投资,也叫可持续投资,有时也称之为影响力投资。在中国的语境下,普遍称之为绿色投资。这些概念大同小异,有一个共同的方向,那就是投资如何为可持续发展做出贡献,尽管他们包括的内容以及概念是不完全一致。今天我们讲一个国际普遍共识的概念,就是ESG投资。ESG是一个把环境、社会和治理的因素纳入到投资的决策过程的投资方式,是对投资者的决策、对企业的行为做道德规范上考量的原则和准则。

  什么叫做ESG呢?E环境的要求(Environmental),S是对社会的要求(Social),G是对治理的要求(Governance)。

  按照这样一种原则来进行投资,无论是银行还是基金或者其它的金融机构,他们所做的事情,要坚持的原则就是,第一投资者必须把ESG的标准纳入到决策当中,如果金融机构在设计金融产品的时候要按照对环境和社会负责任的态度,而且要考虑产品组成的成分,要权衡那些投资的对象在环境、社会和治理方面的绩效表现。第二投资者作为股东,要获得最大的效益,但有责任要求被投资的公司在管理决策中融入ESG的准则。第三投资者必须履行责任,要求被投资的企业能够恰当、真实地披露环境、社会和监管的信息,就是要求企业披露ESG的信息。正如现在我们在A股市场,新三板,科创板以及其它金融产品和服务领域看到的日趋严格的要求那样。尽管在国内还不完全是按ESG的要求,但可以预计,在未来这是必然的趋势,对企业、特别是上市企业,必将提出更高的要求。

  我们将ESG原则和准则,是有具体内容的。对一家企业在应对气候变化,污染、节约能源方面提出的一些要求,都属于E的范围。对于企业在员工工作的条件、健康、安全、教育、培训、赋能、能力提升等方面的要求,都属于S的范围。对劳工标准方面的要求也是如此,当企业供应链延伸到国际范围的时候,实践国际劳工标准有为重要。关于治理,首先是合规和合法,董事会的结构、股权、薪酬,以及行为准则,还有消费者权利等等。此外,对信息披露的真实性和所持的态度也十分重要。这些都属于G的范围。我们之所以把这些统称ESG原则和准则,是因为ESG在不同的国家、地区、不同的行业和企业,其具体的内容是不尽相同的。这与每个国家、地区和企业所处的经济社会、政策和法律环境有关。

  ESG投资的战略意义

  关于ESG投资的战略意义,可以从宏观上和微观两个层面来看。它既直接关系到经济增长的范式,也直接关系到经济发展的质量。人们通常说,三驾马车拉动中国的经济增长。大家知道,什么叫三驾马车,即投资、消费、出口。大家有没有想过,投资、消费、出口这三驾马车背后还隐含有一个什么实质性的问题呢?实质性的问题是GDP。大家知道,GDP是一个发展的指标。按照可持续发展的理念来衡量,它是不完整的。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我们说产能过剩,就是利用资金创造了不需要的产品,是增加了GDP的,但是这个GDP的增长对消费者来说是不需要的。又如,我们在农村,如果过量的使用化肥,其实这个过量是增加GDP的,但对环境或农产品的影响是负面的。今天在高质量发展期间,要满足人们日益增长对美好生活的需要,要解决发展不充分不平衡的问题,意味着要提供许多GDP没有包括进去的产品或服务。这是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说,现在我们只用GDP来衡量满足人民的需求实际上是有缺陷的,比如在文化方面的消费,或非物质文明的消费,这些都不在GDP之列。

  实际上唯GDP反映了一种经济发展的范式,它表明的是单一维度注重经济发展,而不是多维度地注重与环境和社会的统一。这不是我们所讲的ESG的方式,也就不是可持续的。怎样才能达到可持续呢?如果从金融和资本的角度考虑,金融是国民经的血液,投资处在实体经济价值创造链的最前端,可持续投资对高质量发展有着决定性的影响。以此,最好在价值创链最前端设定一个标准,设定ESG的标准,让金融机构、投资机构和所投资的对象或实体去承担他们各自的责任和义务,使其满足环境、社会和治理的要求。这就不是单一的GDP的思维方式了,而是可持续的多维的思维方式。同时,投资方还可使用其权利去要求所投资的、所融资的企业,要求他们发展企业不是单一为追求利润,而是在获得经济效益的同时也注重环境和社会方面的效益。无论投资方还是被投资方,它们将同时大大降低风险。

  在全球,经济增长的范式、金融市场的运行必将朝着ESG的方向转变。这是全球的趋势,在这方面一个市场、一个地区、一个企业处在什么水平,关系到市场营商环境,关系到未来在全球的竞争力。谁率先开启了转型的道路,谁就走在趋势的前列,谁就会赢得未来的竞争优势。

  投资机构在做出投资决策,在设计金融产品,在选择投资标的时,可采用若干不同的有利于可持续发展的策略和方法。第一种方法是,在投资的时候剔除不合格的对象,就是制定一个不投资的“黑名单”。第二中方法是,利用择优投资的“白名单”,在行业中选择最优秀的、选择顶呱呱的企业来投资。第三种方法是,按照可持续发展的标准,选择合符标准的对象来投资,不合符标准的就不投资。此外,还有一种方法是主题投资,就是设定主题,比如,为解决环境污染,精准扶贫,解决普惠金融等问题的项目进行投资。负责任地行使股东权利也是一种重要的形式,在所投资企业的董事会中,代表投资方的每个股东都可以否定不可持续的发展方案,对企业的治理,无论是行为准则还是发展的方式,都会产生直接的影响。

  在更广泛的范围内采用ESG投资方法的时间早迟都会到来。不久前相继出台的新的环境法、新的证券法、民法典等一系列法律文件,都是经济和金融朝着更加规范方向发展的重要举措。

  最后,当我讲ESG具有战略意义时,也要强调在宏观上的意义。实施ESG理念,不仅是投资机构的问题,不仅是被投资的企业的问题,也与政府的政策,与监管机构的职能,与资本市场规范和效率都有很大的关系。在绿色投融资等方面,国家已经出台了许多的政策,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落实的问题。投资机构和企业必须主动适应宏观层面上ESG的影响和要求,不仅是核心业务更可持续,而且能在金融市场中规避风险,在国际范围内提升影响力和竞争力。按照ESG的标准,投资要达到是可持续的,不仅需要监管机构对企业行为进行监管,而且需要对股市、债市、金融市场监管。财政和金融的政策支持实施ESG的要求,能更有效地创造健康的营商环境,能更有效地为经济注入可持续发展的动力。另外,评级机构和咨询机构需要遵循ESG的标准和理念,特别是评级机构提供投资所需的信息具有指向性。评级机构和咨询机构作为服务的第三方,其自身的道德责任十分重要。如果第三方机构评出了5星的企业,但第二天就出现逃债跑路、违规违法或暴雷等,或出具财务报告、可持续发展报告或社会责任报告时造假,这些不规范的做法不仅是自身的风险,而且可能引发严重的市场危机。

  总结一下,ESG究其本质来讲,它是对社会和环境负责任的一种投资原则、准则、方式和方案。如果谈到对社会和环境负责,实际上就是我们所讲的要履行环境和社会的责任。社会责任是以可持续发展为目标的,是负责任的发展方案。在这个意义上说,ESG是具体衡量方案落实程度的标准和尺度。把它作为标准,可对发展的方案做出判断和评价,审视在这些方面具体的绩效如何。

  因此,ESG与社会责任和可持续发展的概念是有关系的。今天可持续发展已经成为全球性议题。可以说,落实2030议程可看成是全球合作的平台,可作为全球合作交流的语言。在这个领域走在世界的前面就是全球竞争力。在未来全球的竞争与合作中,战胜新冠危机,推动绿色复苏和可持续发展,应对气候变化,构建全球治理等都将是核心的主题和应对的挑战,对此需要做好准备。

  我相信,在“十四五”时期,为实现高质量发展,今天在座的所有企业家朋友、领导者和管理者都将能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和潜能,一定能为美丽中国,为美好的世界做出巨大的贡献!

  在此,衷心祝愿大家取得成功,谢谢!

  孙继荣教授简介:

  政府社会责任国际专家,可持续发展经济学家,中欧工业4.0研究院首席顾问,前西门子亚太区总裁。新近著作:《责任时代:变革与创新》